Chateau De Yvonne

[意大利式离婚]   出品：意大利   年代：1961    导演：佩特洛·杰米     文/舞亦

      最近想Leslie想得紧，某夜与一妞讨论，为什么男性一旦沾上少许女性的温柔阴郁，顿时如吸取了日月精华般妖媚摄人，令人五道三迷；可一旦女人沾了点男人味，却像是清茶里混了没洗干净的大肠，不仅奇怪还令人倒胃。男人用润唇膏和女人刮腋毛的道理其实是一样的，可大庭广众之下，人们会对哪种行为乍舌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。男人可以留长发，女人却不能长胡子，男人大小便用不同的器皿，女人却没得选择。男色世界里的女人可怜又绝望，修炼到博士等于自毁人生，悉心妆扮说不定还不如直接变性，即使平平安安地结了婚，也别太早谢天谢地，指不定哪天你讨人厌了，杀你的心都有。

　　   菲菲先生是个不算太没落的贵族，如果单从他的家产来看的话。他住在盛产黑手党的西西里岛，平日总是西装笔挺，含着烟斗，嘴角挂着习惯性抽搐般的轻蔑漫步于大街小巷。三十七岁的他长得还算不错，如果不看他那双整日迷离混浊的眼睛，小日子过得也不错，如果老爸不和他抢用卫生间偷窥美女。菲菲的后半生在十二年前就交给了现在的老婆罗莎丽尔，虽然老婆眉毛相连、胡须浓密、身材健硕、笑声尖利，反正结婚本就是进坟墓，菲菲从来就不想死无葬身之地。老婆是个性欲与毛发一样旺盛的人，菲菲每晚迈入卧室都带着就义者般的无欲无求。“你爱我吗？”，“爱”，“爱多少，爱多少，爱多少嘛……”然后是熄灯办事，一觉醒来，老婆容光满面，菲菲如刚遭遇吸星大法。

      这年的夏天，阳光特别好，菲菲先生的远方表妹安吉拉来了，这个柔美乖巧欲言又止的十六岁少女带着爱，像一阵飓风扫过菲菲混浊的双眼。十二年的眼屎如雪花纷飞落下，菲菲顿悟般地开始憎恨起自己的老婆。
      [意大利式离婚]的海报非常有意思，由若干幅漫画组成，每一幅漫画就是影片中出现的一种杀妻方式。去年国内有部热播的电视剧叫《中国式离婚》，剧名就是来自这部1961年的黑白电影。意大利是天主教国家，影片发生的背景是上世纪六十年代，正是离婚禁止法废除的前夕。按当时的罗马教皇保罗六世的说法，离婚是“致命的道德堕落的指标”。所以一旦结婚，就别想着能和配偶分开，除非另一半魂归天国——这意味着在那时候结婚也是有生命危险的。

      面对水蜜桃般娇嫩的安吉拉，菲菲先生再也无法在老婆的惊声尖笑中涅磐了。他不时地陷入各种杀妻的幻觉中。家里制肥皂，那就将老婆刺死在搅肥皂的大缸子里；老婆晒日光浴那就让她陷进沼泽里；报纸登载飞船的新闻，那就让老婆装在火箭里被发射到月球去；街上有乱党，那开枪打死的一定是自己的老婆……美妙的幻想多了，更加衬托出现实世界的残酷，在安吉拉滴着水般哀怨的眼神之下，菲菲决定豁出去当一次“实干家”，他开始从现实的角度解析如何离婚这一深奥的命题。

      根据报上的一个案例，在那个极重视个人地位与名声的社会，如果因为配偶有外遇而将其杀死，那杀人者只会背叛七年以下徒刑。菲菲兴致勃勃地盘算了一下自己与小表妹的年龄，“37加7等于44，16加7等于23”，这似乎还拉近了两人的差距，结局惊人地完美。菲菲的双眼灵光闪耀。他开始给老婆买各种漂亮衣服，介绍各种好男人给老婆认识。在一切未果后，他意外地发现老婆的旧情人从远方回来了。直觉告诉菲菲这是上帝在向他降福，他开始拼命给老婆与旧情人制造各种独处的机会。终于，这位可怜女人在丈夫不宠幸，而旧情人如火进攻的情况之下，愧疚而甜蜜地出逃了。菲菲先生，“顺水推舟”地戴上了绿帽子，收集了所有骂他鄙视他的信件，在小镇人民的口水中，壮烈而幸福地等待着十二年后的曙光。

      绿帽子戴足后的几周，菲菲环顾，是时候为自己的“名誉”奋不顾身了，他找到了在海边恣意享受爱情的老婆，“忍无可忍”地为她献上了那饥渴已久的子弹，在公众同情的目光中如愿以偿地判刑三年。并在四十岁出狱后衣锦还乡般地赢娶了小表妹安吉拉。

      影片最初的目的是讽刺意大利荒谬的法律体制，那时罗马教皇统治下的社会，非常有中国小脚时代的意味，一纸婚书绝对不可能潇洒地不屑一顾。不过影片反其道而行之，用极端而调侃的语调讲述现实中的黑色幽默，反而比呐喊来得更有力量。另一方面，影片的后现代化意味很是浓厚。记得有个朋友说过，她的男朋友和她分手的原因是“不喜欢她走路的方式”，我相信这个看似荒谬的借口完全可能就是问题的症结。细想想，菲菲的老婆除了长相恶劣，还真没什么毛病，注意保养，衣着得体，对丈夫也有一定的忠诚度，甚至对为老不尊的公婆也并无不孝。可就是那几撮胡子，几声尖笑讨人厌了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当年的心头肉也会变成鸡肋，何况这一开始就不牢靠的根基。

      菲菲的行为，其实在现在这个再不会有“爱情骑士”出现的社会里是非常难得的。他所做的一切发乎情也止乎情，愚蠢十二年居然因为情感冲动做了一件如此聪明，有计划有步骤的事情。虽然于社会道德与人性相悖，但他至少并不是为了杀妻而杀妻，他也是有爱的。

      影片获得了该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，时至今日也被称为奥斯卡史上最经典三十部影片之一，常看常新，回味无穷。就像影片最后，菲菲先生与小娇妻惬意地躺在游艇上晒太阳，菲菲叹道：“四十岁，人生才刚开始”，殊不知他身下的小娇妻已将一双粉足缠绕在了水手的脚上。一枝红杏正在悄然破土，这是否预示着，某一天菲菲也将会尝到自己精心酿造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