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teau De Yvonne

偶然发生的爱情

      有一次听一个1984年生的女孩抱怨，说她一个同学最近每晚都兴奋之极地讲述自己的感情问题，只因为她和男友刚刚攻克“本垒”。突然发现，现在的女孩儿们好像很少会提什么一见钟情了，恋爱更倾向于对本质与实际的自主掌控。一时间不好妄加评论其中的是与非，只是觉得，美美傻傻地享受爱情的开始是件不该被错过的事，尤其是当一切突然而至的时候。
      张艾嘉在拍摄[心动]，其实就想弄明白的一件事：“为什么这个人爱的是那个人而不是另一个”。想想这实在是件玄之又玄还颇为无聊的事，爱情的发生好像本就既是偶然也是必然。记得有一个传说：人在投胎前是有四只眼睛、两个鼻子、四只手……（反正就是现有器官的两倍），喝孟婆靓汤前，被分成了两半，变成我们现在的样子。投胎后，一半受另一半的冥冥牵引开始不停寻找，因为他老觉得自己不完整，只有找到那刚好失去的一半，才能成为身心健全的人。这种冥冥的牵引应该就是凡人眼中的爱，有人幸运地找到也有人弄错或放弃，可不管怎样，这让我们的爱情有了这样那样的偶然，结局且不管它，至少开始的那一刻一定是浪漫微妙的。
      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浪漫典型，而夏日的海边绝对是此事故的频发地，椰树海风一直有让人想入非非的能力。[怪兽婆婆]里的夏洛特与凯文就是在这里相遇的。夏洛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甜蜜的笑容，而正在海边跑步的凯文更是肌肉健硕阳光迷人，偶然眼神的相碰，已心知肚明那就是自己要找Mr. Right。夏洛特和凯文的生活就此改变，并且迅速地谈婚论家，甚至凯文那占有欲极强的母亲也在他们的爱情中得到感化，更年期的女人就此不治而愈。一见钟情应该是偶发事故中级数最高的，它甚至能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品位、态度、乃至人生观。[50次初吻]中的大情圣亨利，自从意外在一个海边餐厅遇见正用松饼搭积木的露西后，竟然心甘情愿地改邪归正，对送上门的火辣女郎循循善诱尊尊教诲。过去老少通吃中西合并的他，变得好似初恋的小男生一般，会因为搭讪成功而躲在卡车后面手舞足蹈，尽管得知露西有记忆暂留症，他仍然郁闷并执著地想方设法让对方记住自己。看来爱情有时真比整容更能改变一个人。
      一见钟情的爱情属于偶然中的必然，也许命运、也许前世、也许缘分……它有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，否则如何去解释，一个简单的眼神居然能够坚强地负载两人未知的一生一世。在[大鱼]中，它让时间戛然而止，世间万物悄无声息，亿万年的宇宙在爱德华眼中，仿佛只孕育出了一个绝妙的她。马戏团的火把、铁圈、爆米花纷纷让路，只是五秒，爱德华的世界已风起云涌。为了每月能获得心上人的片纸讯息，他幸福地将自己卖给了马戏团的老板。把头放在狮子嘴里、三天不吃饭、四天不睡觉都不成问题，哪怕一个月的苦力换来的只是一句“你心爱的女孩最喜欢的花是黄水仙”，也能让他沉醉迷幻好久。终于，在三年的非人生活后，在刺伤、枪伤、肋骨断了两次后，他找到了那个他第一眼就要娶的女孩，并且在一片灿烂金黄的水仙丛中流着血获得了女孩的芳心。
      爱德华创造了一见钟情的最高境界，可又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，坚定得近乎傻气地为一个陌生女子赌上自己的所有？凡人如同你和我，更多的时候只会浅尝浪漫并权衡得失。[爱在黎明日出前]中的法国女孩塞林娜，因为不堪忍受邻座不停吵闹的中年夫妇，调换座位而认识了美国游客杰西。短暂却开心的谈话，让他们决定在漫长无聊的人生中，做一次偏离轨道的尝试，他们要畅游维也纳一夜，并约好在黎明到来的时候分手。这座空气中都漫溢着爱意的古都，在他俩偷望彼此的闪烁眼神，和不忍打破约定的试探言语中，更加地流光溢彩飘逸舞动起来。因为知道可能是一生中唯一的一个夜晚，他们完全打消了初识者间的生涩，聊起了过去、朋友、还有许多深藏心底的人生感悟。他们只是单纯地愿意用爱去创造这样一个不朽的夜晚，也许因为它短暂，也许因为黎明到来时就分手，一切的不美好都来不及发生。列车上的偶遇，在塞林娜和杰西一夜的脚步中，化作了最符合实际的一种浪漫，干干净净地发生，无牵无挂地结束。其实人生中哪怕一夜仰或半夜，有过这样一段小心爱情，害怕失去的时光已是幸运，虽短却是浓缩了一生的想象与企盼于其中。
       可我们生活的世界依然是一个缺少奇迹的世界。看不到尽头的刻板生活每天都在重复提醒，生活本就是受难者的天堂。所以人们爱电影，爱音乐，因为里面能承载生活中绝不可能出现的虚幻美好。还好人类的科技尚不能穿透心灵与思维，我们幸运地残存了做梦与幻想的权利，而那些偶然得近乎缥缈的美丽爱情，恰巧能抚慰我们躁动干枯的心。[西雅图夜未眠]的爱情是一种魔力的牵引，世界两端的两个陌生人，通过空中的电波联系在了一起。山姆儿子打往电台的一通电话，偶然地引发了一段关于缘分的童话。借着缕缕电波，准备订婚的安妮，竟然能真实地感受到山姆丧妻的痛苦，而电波两头的他们更会说出同样的感慨。
时间的长短，对于忠于爱情的人从来都是不起作用的。安妮开始为了这份感觉而奔走，并在订婚夜放弃了未婚夫的戒指，赶在最后一秒跑向了相约的帝国大厦，在缘分的天空下，陌生却熟悉的两人，欣喜地久久注视。爱就是这么玄妙，一切似乎毫无预兆，一切又都理所当然。像安妮这样的还有[瓶中信]里的特丽莎，在海边无意发现的一只装有信笺的玻璃瓶，悄悄地将她的生命与一个遥远的悲伤灵魂联系在了一起。住在海边的盖瑞，每天在亡妻的画布中复习着过去的爱情，但他依然在突然出现的特丽莎眼里看找到了消失已久的温暖。在尝试与保留中，获得了最终的答案。
       爱情一旦与偶然挂钩，基调就会立即显得不同，比起那些青梅竹马或父母朋友的介绍，偶然发生的爱情有着神秘而傲然的高度。所以当[爱情爬虫类]中叛逆的爱丽丝，意外发现腼腆的迈克尔最喜欢的三部电影及理由，竟与自己完全相似时，她温顺地听从心里的感觉，放弃了健硕迷人的阿里，选择了这个看似沉闷的医学院学生；所以[新桥恋人]中的富家小姐，会甘愿将以后的生活交给一个流浪汉，从此与他漂泊在未知的大西洋上，只为那曾在生命最苦闷时绚丽燃烧过的焰火。偶然发生的爱情总是在毫无准备下显出美丽，在精心酝酿下消失光彩。就像老时候街头的西洋镜，又像是女巫钟爱的水晶球，有着莫测的变幻和独有者的不屑。很少有人面对它的时候会放弃尝试，即使那过程那结果并不一定好受。
      随着Damien Rice那首低声吟唱的《The Blower's Daughter》，艾莉丝与丹在人潮摇曳的街头越走越近。如同歌里反复唱出的“I cann't take my eyes off you”一样，两个素未谋面者的双眼，一直像恋人般停留在对方醉人的微笑上。可还来不及温情，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彻底划破了歌声。这部出手够狠的电影，在艾莉丝睁眼后的那一句“Hello, Stranger”中拉开了序幕。[靠近]中的爱情从头至尾真实得和人生一样，可惟独艾莉丝与丹的相遇，像童话般美丽得让人难以忘怀。但一见钟情也是一种惩罚，至少影片是这样认为。随着镜头的转换，丹与艾莉丝的美好爱情永远停在了相逢的那一天，下一个镜头的丹，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摄影师安娜。还有偶然相爱的安娜与拉里，因为丹一个恶意的玩笑走在一起的他们，好像一直生活在丹的玩笑中，无法解脱甚至不愿回避。四个人都在偶然浪漫的开始后，经历了生冷涩嘴的刺骨之情。
      偶然发生的爱情本就是一个怪圈，深不可测，无法揣测。可就是有很多人勇敢而憧憬地绑上翅膀，纵身跃下。如果不计较，不后悔，不执著，那么它会变成美味可口的甜甜圈，好像[空房间]中泰石与善花；可大多数人非要等到它变成了项圈、头箍、手铐、脚铐才想要挣脱，如[美人]中因爱成恨的忧郁作家。这不仅白白毁了命运最初的那份美意，更将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蓦然回首的爱情

        记得看杨绛先生的《我们仨》时，每每注意到题记上的“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”，都会忍不住伤心难过。九十岁的她在丧夫逝女后一个人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，字里行间却哀而不伤。看过的人都会羡慕钱钟书先生和钱瑗，能被这样一个妻子和母亲如此地爱过，回忆过，即使逝去也能不枉此生。而作为杨绛先生，能一路与所爱的人相伴走来，并清晰地拥有幸福的点点滴滴又何尝不是件幸事？很多人的爱情其实是在混沌与不自查中就匆匆溜走了，也许要等许多年后，因为一个契机或者一个偶然，命运才会打开记忆中那扇尘封的门，感动却不能掩饰更多的遗憾，到底还是错过了那么多本可以相爱的时间。
       温一壶月光，用回忆下酒，很多事情是不能靠聪明来领悟的。就像大海有着包容大大小小河流的宽容，时间的海洋也能教会爱如何包容那些或深或浅的缘分。家住小樽的藤井树，因为远方因为一封封陌生女子怀念逝去未婚夫的来信，而渐渐回忆起了久远的中学时光。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孩，那个在白色窗帘后静静读书的男孩，那个爱恶作剧捉弄自己的男孩……直到发现那背面有着她长发飘逸铅笔素描的借书卡，她才恍然大悟那早已不在的羞涩男孩的心。一段完全被自己忽略掉的懵懂感情，原来一直放在时间的酒窖里慢慢发酵，被忽视多年后，终于开始吐露醇厚的芬芳与温暖。记忆中的[情书]有着天国般的纯透清亮，温软的皑皑白雪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，而像冬日午后阳光照耀下的一杯清茶，能滋润每一个人的心。在[我的野蛮女友]里，看似骄横的女孩活在失去爱人的悲痛记忆中，爱写剧本的她幻想着遇见来自未来的人。她一直忽略着身边真心照顾自己的牵牛，只是不停在他身上重复着过去的恋爱情节。认识一周年的时候，要他当着很多人送花给自己，因为过去的爱人这么做过；约会总是去同一家咖啡厅，而且只能喝咖啡，因为过去的爱人通常这样；她甚至会逼他跳进河里，让她知道河水到底有多深，因为过去的爱人是在那里溺水而死的……可女孩的回忆终究不能负载真实的爱，能选择的只有分离。几年过去了，毫无联系的两人，依然在不可预知的不同轨道中各自摸索与寻觅，好像忘记了却总会想起。偶然，他们共同赴了一个答应许久的相亲，意外的重逢终于揭示了命运的玄妙。过去的爱人过去的一切，原来都是为现在的他们作铺垫，爱情终于在对的时间里发生了，女孩到底还是遇见了来自未来的人。
       古代欧洲宫廷里有一种舞叫“圆舞”，最开始的一对舞伴一定要经过很多人，转很多圈，才能最终回到一起。心仪的男女们都借着这种迂回的距离，考验对方验证自己，而爱情也在眼神的跟随与守望中，变得明朗与热烈。就像那对一直哼唱着[甜蜜蜜]的男女，在几番错过后，才得以在天边重逢，注定的缘分终于敌过时间的位移。[红松鼠杀人事件]里的杰伊要经过失忆与生死攸关的考验，最终在一张照片里发现，那一直想紧紧抓住的神秘女子丽萨，其实早就在多年前已与自己的生命交叉。 [功夫]里胆小虚荣的小混混，一直在卖棒棒糖的哑女身上找黑帮老大的感觉，当他真正成为大师后，才明白其实女孩的善良，打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在温暖地保护着他脆弱的心。而[不可不信缘]，更是以玄妙得如轮回般的温馨奇缘，让上一代的遗憾在下一代身上得到了抚慰。生活对于他们就像一场过于漫长的圆舞，当彼此准备勇敢放弃所有真实面对对方时，却会因一个转身就被拉至天涯与海角。可再长的圆舞，都是会有回归的一刻。命运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，但注定的爱情却会在无数次偶然中拥有必然。蓦然回首中，灯火阑珊处的身影总是带着无奈与庆幸的，曾经失去，还好没有永远失去，或许时间让我们懂得了，那些美好是年少时的我们必定会错过的。
       何丽珠与只认识七天的男子闪电结婚，并迅速成为孀妇，可貌似神经，抽烟喝酒的她却无法闪电忘记这个七天内爱上的男人。她想自杀却被一个名叫王劲威的鬼魂救起。[我左眼见到鬼]是一部让人笑着流泪的电影。一切顺理成章发生的笑料，被最后的一个偶然变成无言流淌的泪水。没有人会相信，七天发生的爱情能让一个小太妹坚守；也没有相信，七天发生的爱情会让一个鬼魂化作他人模样，痴痴地陪伴在妻子身旁。直到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，才让心爱的妻子知道一切，不是深深的爱又怎么会对自己如此残忍？[爱的蹦极]，则用了让人惊叹而痛心的方式来讲述这缘分中的极致。任宇与太禧因偶然的大雨而相爱，因偶然的车祸而错失，而一句“下辈子我一定会认出你，因为我不能爱别人，只能爱你一个人”，更让他们在十七年后纠缠在一段轮回的苦恋中。时光中交错等候的火车站，承诺中新西兰的那次蹦极跳，最后都变做任宇无法遁形的悲痛。回首中突然明了，突然重获的爱，总是带着沉沉重量的，有时候甚至会压得我们无法呼吸。可伤心的人们实在不能太执着，它的出现只是让我们学会成长，学会爱，学会珍惜那些未知的今后。

《看电影》2005年6月午夜场